【每當生活好轉就又陷入憂鬱的小莉】
「上次催眠結束後我覺得心情好很多,跟伴侶相處也比較緩和一點,
可是前幾天我們又吵到不可開交,然後我的憂鬱跟焦慮又跑出來了。」
小珍是個很積極面對情緒困擾的當事人,
一方面期待可以透過催眠加上藥物治療,避免自己跌入憂鬱症的深淵,
二來是親密關係的波折,使她情緒不太穩定,希望可以在催眠裡進行探索。
今年是她第二次憂鬱症復發,有了前幾年的經驗,
這次她很早就替自己掛了精神科門診,並預約我的催眠服務,
剛開始幾次我們探索與療癒童年的創傷經驗後,
心情已經逐漸穩定下來,然而在最近兩次的催眠裡,
我們都發現她似乎陷入一個漫長反覆的迴圈裡。
「我有種奇妙的感覺,每當妳的親密關係開始變好之後,
似乎就會發生一些事情,讓妳跟男友爆發激烈衝突,
讓好不容易回穩的情緒整個掉下來,
妳覺得這是巧合嗎,或者妳會怎麼看待這個現象?」
小莉閉上眼睛感覺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我知道她可能陷入了腦袋的思考,於是決定換個問法:
「當想像男友用妳所期待的方式,好好陪伴妳、照顧妳的時候,
妳第一個浮現出來的身體感覺是什麼?」
小莉呼吸速度放慢,然後睜開眼睛,用有點困惑的表情看著我:
「我覺得好像有點焦慮」
我用好奇的眼神注視著她:「多說一點?」
「我也不知道,但剛剛妳這麼問我的時候,
我忽然覺得,假設男友這麼nice的話,我會覺得他人好得很不真實!」
「似乎在心中有個聲音說:我不值得被這樣好好對待。」
我話剛說完,小莉就眼淚就一直流下來。
【太熟悉痛苦的人,很容易把痛苦當成自我認同的一部份】
不少來尋求催眠的人,心中都跟小莉一樣有兩個相互矛盾的聲音,
一個聲音說:「我渴望變好」,另一個說:「你不值得變好」
於是要不就是催眠晤談在過程中卡住,要不就是容易出現反覆跌入負面情緒的情形,
這絕對不是當事人缺乏改變意願,或是抗拒變好,
而是人在邁向改變的時候,往往會經驗到舊有心理模式的牽絆。
有些人可能從小就吸收了父母親的嚴厲指責,
每當他開心的想要尋求父母親欣賞時,就被三言兩語打回去:
「這有什麼好驕傲的,做人謙虛一點!」
也有些人從小看著父母親的婚姻失和,其中一方或雙方悶悶不樂,
長大後潛意識裡便存在非理性的聲音說:
「如果我現在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好像是對爸媽的背叛。」
更有些人在心中對於幸福有強烈的懷疑:
「即使我現在可能擁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終究會有意外將這一切帶走。」
甚至有些人太熟悉痛苦的童年經驗了,以致於憂鬱與焦慮的情緒形成牢籠,
即使明知有門可以走出去,卻因為太害怕離開痛苦後,
自己渴望的那些改變會帶來全然陌生的經驗,以致於很難允許自己放鬆下來。
人心往往充滿矛盾,一方面期待可以離開痛苦,另一方面卻又害怕自己感覺快樂,
在這種情況下,往往就會出現情緒困擾時好時壞的現象,
或是好不容易生活有些改善了,卻緊盯著那些讓自己不舒服的事件,
在潛意識裡緊抓著那些憂傷不放,就好像悲傷跟痛苦已經成為自我認同的一部份,
當人生要轉往美好的情境發展下去時,這個新形成的自我認同開始挑戰到舊有的認同感,
當事人會覺得過得開心,會威脅到原有的自我,
畢竟過去大半輩子的自我價值感,都建立在與痛苦對抗上,
一旦這些不愉快真的都離開了,反而陷入整個人空掉的慌張感裡,
於是潛意識裡製造一些事件,讓自己可以回到熟悉卻不舒服的負面感覺裡。
【一點一滴確實累積起來的幸福感,比起速成的愉悅更真實】
我有時候會形容上述這種「想要追求幸福卻又充滿擔憂」的狀態,
像是被關在地下室太久的人,一時之間重新回到太陽底下,
會覺得溫暖的陽光過於耀眼而睜不開眼睛,
這時候硬是要把他拖到大太陽底下,強迫他看清楚世界其實很美好,
有時候可能會有點殘忍,尤其是他可能被囚禁太久,
(無論是自願或是非自願)
餓得雙腳發軟、體溫變得有些不尋常、對於光線變得過於敏感,
甚至連要從地下室走出去的力氣都不太夠,
也很害怕離開地下室時,會遭遇未知的危險。
這時候比較溫和細膩的療癒方式,會是一點一滴陪伴他去感受自己的需要,
並且用當事人可以接受的速度,陪伴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關心一下:「感覺還好嗎?可以穩穩踩在地面上嗎?還習慣嗎?」
然後先在出口的地方待一下下,慢慢適應即將到來的光景,
在這過程中,有時候可能累了,有時候或許想要躲起來,
還是繼續耐心的提供支持與陪伴,允許他用自己的速度從黑暗裡重見光明,
一旦熟悉了平靜、喜悅與幸福的生活,就可以邁開腳步去追尋生命渴望了。
「你覺得這次回去後,我的情緒會好一點嗎?」
在催眠晤談快要結束的前十分鐘,小莉有點不確定的問我,
我想了一下,看著她:「心情的起伏是很正常的,
我猜妳是想要知道,哪一天自己可以擺脫憂鬱症的束縛,
當有一天憂鬱來拜訪妳,而妳可以回憶起在這裡所經驗到的放鬆,
回憶起好好跟情緒相處的方法時,這表示妳已經找到出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