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有位明鏡催眠的學員問我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如果一個引導真的讓個案覺得放鬆、舒服，甚至感覺自己變好了，這樣就夠了嗎？」
我很喜歡這個提問，乍聽之下他好像只是在問催眠裡的技術問題，但仔細想想，這其實是在問一個更深的問題：「改變，到底是誰造成的？」
很多人第一次接觸催眠時，會把催眠師想像成神奇的修理工人。
好像當自己的人生出了問題，只要走進催眠室，告訴催眠師發生了什麼事，工人就會從工具箱裡，拿出扳手、鎚子、螺絲起子……
這邊轉轉、那邊敲敲，然後把鬆掉的靈魂管線接回去，問題就被修好了。
個案可以什麼都不用做，就是閉上眼睛躺在那裡，而催眠師會施展強大的心靈指令，把他的問題治好。
但在明鏡催眠裡，我一直相信一件事：「真正的改變來自個案內在的療癒力。」
催眠師在過程裡可以做很多事：守護安全、引導個案認識自己、催化個案做出他想要的改變……但沒有任何一個催眠師能把另一個人「變好」。
我記得在Rogers的個人中心治療裡有個隱喻是這樣說的：
個案的心中有顆種子，他帶著這顆種子來找治療師，治療師不是硬把植物拉高，而是像園丁一樣，提供適合的土壤、水分與陽光。
Rogers深深相信，只要提供個案需要的養分，這顆種子自然會發芽、成長與茁壯。因為真正的力量，本來就在種子裡，而不是在園丁手裡。
回到學生問的那個好問題：「如果個案感覺比較輕鬆了，這樣到底夠不夠？」
我的答案是：「有時候夠，但有時候可能不夠。」
如果一個人最近工作壓力很大、失眠、疲憊、神經緊繃，他帶著這些困擾來找我。
我想在第一次催眠後，他能夠放鬆下來、睡得比較好，這已經很棒了，畢竟身體都生病了，還談什麼療癒？
有時候，讓一個快被生活壓垮的人重新喘口氣，這個能夠「好好休息」本身就是很棒的改變了。
而且催眠能帶來的是大腦關機、身體修復的有效休息，而不是自我說服或逃進手機跟追劇裡的假性休息。
但如果這種放鬆的感覺，完全仰賴催眠師的引導，個案沒了我就放鬆不下來，那可能就問題大了！
因為這表示個案內在可能存在著比「工作壓力大」更深的議題，而我可能沒有注意到，甚至個案可能把我當教主、上師或被過度理想化的偶像來崇拜了。
在這種時刻裡，身為心理師的我會開始警覺，有些事情不太對勁：因為改變看起來發生了，但力量沒有回到個案身上。
他可能需要一直回來被我加持或灌頂，因為力量是我借給他的，他沒有運用自己的力量穿越痛苦。
形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一部分可能是我使用催眠的方式不對，另一部分則是我沒有引導個案看見在工作壓力與長期疲憊底下，究竟是什麼困擾著他？
我想說的是，短時間依賴通常沒有問題，因為對大多數人來說，內在療癒都會需要一個過渡時期，完全不敢依賴催眠師的個案，通常人生也會出問題。
我很喜歡用騎腳踏車來比喻。
剛開始學騎車時，旁邊一定有人扶著，有人扶著比較安全，也比較容易找到平衡。可是如果一輩子都需要那個人扶著才能騎車，這表示這個人從來沒有鍛鍊過自己的平衡感與肌肉。
這也是我在明鏡催眠裡看待隱喻催眠的方式。
很多人以為隱喻最重要的是設計一個漂亮的故事，所以千方百計學習各種說故事的技巧，但我認為更重要的是：
「這個故事是催眠師的故事，還是個案的？」
如果催眠師總是急著給答案，或是太急著告訴個案應該怎麼理解自己，那麼隱喻可能會變成一種包裝過的建議，看起來很溫柔，其實還是在強加觀點給個案。
我常跟學生說：「沒有人喜歡被說教，用故事來包裝自己想要說的話，還認為我都是為了你好，那我們跟教主可能沒有多少差別，只差一個很強勢，我們很溫柔而已。」
如果我們願意尊重個案有他自己的經驗，引導他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那些畫面與感受，那麼轉化或許會來得稍微慢一點點，但最後卻會走得更深，獲得的改變也會更穩定。
那麼在實務上，有沒有什麼原則，可以幫助我們判斷介入是否過多呢？
我自己有一個很簡單的觀察方向，那就是問自己：「這個改變是怎麼來的？」
如果每一次結束催眠以後，個案越來越相信自己的感受，越來越能在沒有我的情況下做出選擇，那麼通常代表方向是對的。
但如果個案越來越需要我的肯定，越來越期待我可以趕快透過催眠幫他找到答案，甚至越來越需要我解釋他卡在哪裡，那麼即使表面上有效果，我也會提醒自己重新調整。
甚至有些時候我會問個案：「回來看看這幾次的催眠，你覺得自己有什麼改變？這個改變是怎麼發生的？」
問個案永遠比自己瞎猜來得好，在心理治療的語言裡，這叫做評估與核對。這也是為什麼在明鏡催眠裡，我常說：催眠的目的是喚醒個案內在的療癒力。
我們當然會受到一段信賴的關係影響，甚至早有許多心理學研究都發現，治療關係是改變的必要條件，而且不管哪一個學派都是如此。
但好的關係不是讓人依賴，而是讓人透過這段關係，重新看見自己的力量。
當有一天，即使沒有催眠師在旁邊。你仍然能夠理解自己的情緒、陪伴自己的痛苦，能夠有意識且充滿信心的做出選擇，
那時候真正發生改變的，靠得就不是催眠師。而是你自己。
而我認為，這才是催眠最珍貴的地方。
如果這篇文章讓你有所共鳴，也許你正在尋找的，是一個能陪伴你看見自己、相信自己的人。在這樣的陪伴裡，你會慢慢發現，原來自己比想像中更有力量。
這也是明鏡催眠一直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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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義平，擅長潛意識工作的心理師，明鏡催眠創始人，生命探索的引路人。目前在方煦心理諮商所提供諮商與催眠服務，地址為新北市三重區重陽路一段89號6樓之5，鄰近三重、菜寮捷運站。
長期浸泡在榮格心理學的潛意識深海，跨界學習塔羅占星、夢境解讀與能量療癒，擅長用簡單易懂的方式，搭起專業與生活的橋樑，讓催眠成為改變生活困擾的資源，座右銘「催眠即生活」。
著有「潛意識自癒力–讓催眠心理學帶你創造美好生活」、「透視心靈原型卡–與74個潛意識裡的你對話」、《隱喻催眠：讓潛意識陪你啟動心靈療癒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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