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們最害怕的人是自己】
早安,不知道你有時候會覺得很討厭某部分的自己嗎?用戲劇化的說法,有些人會說:「我覺得自己心中住著一個怪物」,如果不控制、壓抑這頭怪物,牠可能隨時會衝出來大肆破壞,於是你只能拼命逃離牠,因為你知道自己根本無力對抗這頭猛獸,為了不讓牠傷害別人,最後只好選擇傷害自己。
《早安,我心中的怪物》是美國臨床心理師凱瑟琳所撰寫的心理類型小說,她在倫理範疇允許的情況下,以五個真實病人案例為雛形,寫出他們各自長達數年的心理治療,你可能會想:「誰有這麼多錢跟時間,用這麼多年來做心理治療?」
確實以精神動力為主軸的治療模式,大都會談個好幾年,當中投注的成本非常高,不過如果你每天起床時都覺得自己像頭失控的怪獸,還沒開始工作就要先安撫自己排山倒海的情緒,或感覺自己被啃噬得氣力盡失,如今你終於有機會慢慢馴服這頭怪物,難道不會想嘗試看看嗎?
【父母是你最早遇見的催眠師,替你建造出終其一生的信念系統】
身為擅長催眠的心理師,我常跟當事人說:「其實你不是來接受催眠,你是來解除自己長達數十年的催眠」這句話可能讓你覺得很困惑,不過這並非文字遊戲,而是真實發生在每個人身上的事情。《早安,我心中的怪物》一書中瑪德琳的故事,即傳神的描繪出這個事實。
瑪德琳的母親會在每天早上她剛起床時,對她說:「早安啊,你這個怪物」這絕對不是母女之間的幽默,因為接下來母親就會不斷批評她有哪些事情還沒有做好,甚至當瑪德琳比賽得獎或有什麼優秀表現時,母親還會告訴她只是運氣好,並告訴稱讚瑪德琳的親友們:「這也沒什麼,只是她這次運氣好而已」
你可以輕易想像到,在這樣的家庭長大,等到你開始到學校上課時,早就已經深信自己是怪物的自己,根本難以擺脫內建的信念系統。第四個病人艾倫娜的父親則是從小教導她二加二等於五,以致於很長一段時間,艾倫娜都以為學校老師是故意戲弄自己,並對許多來自他人的善意抱持不信任的態度。
有些當事人會說:「小時候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談這些有用嗎?」或是「我不懂為什麼你還要跟我談這些小時候的事情?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有時候我們會以為自己已經長大,卻忽略內心一直攜帶著父母親的聲音,尤其當年身為孩童的我們,為了存活與被愛,會本能地吸收所有父母親告訴我們的真實,也因此即使理智上我們知道自己可以做出截然不同的選擇,情感上卻可能被牢牢套住。
當然,大多數人的父母親可能沒有書中描繪得這麼可怕,他們是真心誠意地想要好好愛護你,然而父母親同樣承襲了來自家族的信念,並將一些已經過時或不適用的信念傳承給你,因此這並不是父母親的「錯」,而是身為成年人的我們,有責任替自己重新檢視這些從父母親繼承來的信念,有哪些地方需要調整與翻修。
【有些創傷是社會造成的,使傷痕自然得讓我們難以察覺】
《早安,我心中的怪物》這本心理小說讓我覺得驚艷的地方,在於作者並不是個深居在學術象牙塔的治療師,在丹尼的故事裡,他充分意識到丹尼的創傷來自於美國歷史上充滿不公義的一段時期。美國曾經有一段時間為了強化對原始部族的控制,美其名要幫助印地安人們現代化,實際上卻做出很多殘忍的事情。
舉例來說,政府強迫所有到了一定年紀的孩童離開父母身旁,統一住到寄宿學校中,在學校裡禁止說部族語言,否則將會被嚴厲毒打,這讓多數印地安孩童過了幾年後,完全遺忘自己的母語,並因此跟自己的父母親關係疏遠,除此之外,學校會灌輸他們原始部落存在的種種「惡習」,例如懶惰、不夠有生產力、固守貧窮……一點一滴連根拔起所有關於部落的「好」。甚至政府開始將菸酒等貨品介紹給印地安的成年人們,並限制他們打獵的範圍與方式,進一步摧毀所有印地安文化的根基。
作者意識到丹尼的創傷有其個人層次,例如小時候強行被帶離父母身旁、在寄宿學校被老師及神父性侵,然而追根究底這跟美國當時嘗試同化印地安文化的大規模活動密切相關,若不能帶著這份理解,以及對印地安文化的尊重,丹尼只會將他當成入侵者,治療本身就是二次傷害!
為了瞭解是什麼讓丹尼在會談時保持沉默,甚至對同理心反應感到憤怒,作者費心找到印地安裔的治療師,虛心請教,才發現在傳統文化中,坦露自己的經驗與意見,被視為對他人自主權的侵犯,這些治療師們更強調來自歐美白人的心理治療文化,無法完全服務這些當事人,陪伴他們找到文化復甦的原始儀式,才能讓他們真正「活下來」。
看到這裡,我不知道你是否想起某些過去的記憶?也許是祖父輩飄洋過海來台的歷史、父親從小告誡你「不要亂說話,小心隔牆有耳」的莫名反應,又或者是從前被視為「禁忌」的戀愛對象…..這些傷痕過去在主流社會的掩蓋下,往往顯得是我們自己有問題,然而有毒的不一定是你,而是尚未能好好守護自由與平等意識的社會。
【身為心理師最重要的不只是專業,而是對自身專業的省思】
我與作者同為心理師,閱讀這本小說時,除了從前輩身上學習到許多專業技巧,以及理解當事人的方式,最讓我敬佩的其實是他不斷在每一次會談後,深刻省思自己的歷程。
就像是他會為了丹尼研究原住民文化,找到合適的治療方式,為了第一個病人蘿拉推薦適當的專業書籍閱讀,並與他一起討論書中內容,他甚至會在治療歷程生變的時候,不受困於自身挫折,而是尋求專業督導的協助,檢視自己是否投射了個人議題,因而影響到治療品質。
舉例來說,當瑪德琳突然宣告終止治療後,他藉由督導的陪伴,發現原來是自己投射了父親的形象在轉介瑪德琳給他的男人身上,因為自童年起他就一直很想討好父親,於是他也想藉由幫助瑪德琳,安慰自己心中失望的小女孩,這份真誠的省思幫助他在後續療程裡改變自己的態度,終於能夠好好陪伴瑪德琳面對自己心中的怪物。
我始終認為一個有品質的心理師(或療癒師),並不是一直賣弄自己有多少技術、懂得多少策略應用而已,因為若沒有一顆真誠替當事人著想的心,以及一對經常回望自己的眼睛,出神入化的技術與豐富的知識,反而變成操弄當事人的武器,為的是保全自己的感覺良好,這代價卻是由當事人的傷痕來支付。
【只要你願意深入陰影,便是自己生命中的英雄】
我喜歡作者在後記中引用《簡愛》的一段話:「我記得真實世界是很廣闊的,而且有個充滿希望與恐懼、感受與刺激的多采多姿之地,等著那些有勇氣的人朝著它的一望無際前進,從危險之中,尋求人生的真實知識。」
在作者眼中,《早安,我心中的怪物》裡的五個病人並不只是創傷底下的受害者,而是願意面對自身陰影的心靈戰士,他認為這些心靈戰士之所以是英雄,正是因為他們不只願意面對自己身上的重重傷痕,更願意深入黑暗之處,將陰影攤在光明底下與之奮戰,而我們得以從他們歷劫歸來的故事裡,學到關於如何面對自身陰影的智慧。
用我的話來說,只要你願意深入陰影,便是自己生命中的英雄,因為英雄並不是什麼完美或無堅不摧的人,相反地英雄是允許自己破碎,並從灰燼裡重生的人。這本小說我非常推薦給所有想要面對陰影,覺得自己心中住著一頭怪物的伙伴閱讀,也推薦想透過故事瞭解如何尋求專業協助、穿越創傷的人,當然,如果你是助人工作者,這本書我會很想推薦給你,看完這五個驚心動魄的故事,你將學到面對生命困境,我們有時需要放棄速成,謙卑地向生命學習,對時間帶來的智慧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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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義平(幽樹),現職為啟宗心理諮商所心理師、藍海催眠研究機構認證催眠訓練師與催眠師。除了提供心理諮商與催眠服務,熟悉的身心靈療癒方式有:13月亮曆法共時相談、原型卡生命藍圖解讀、塔羅牌、探索性牌卡與蛻變遊戲。
著有「潛意識自癒力–讓催眠心理學帶你創造美好生活」,以及「透視心靈原型卡–與74個潛意識裡的你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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