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專業發展歷程中,最近有個很有意思的發現是,
只要細心留意,具有相似性質的同時性事件總是會接連發生,
這幾天持續在經驗一個課題,叫做「放下」,
白話來說,是時下流行語裡所謂的「hold住」,
亦即在看到當事人的種種反應時,不那麼快做介入,
而是回到內在問問自己:「我所要做的,是為了對方,還是自己?
又或者是有種種的原因,讓我失去了清明,而決定這麼做?」
在一次家排訓練課程上,恰好有機會成為排列的主角,
我與排列師都不太確定要往哪個方向走,只知道自己有著莫名的焦慮情緒,
排列場景更換了幾次,最後回到原生家庭進行探索,
在要探索與哪一位家人的抉擇中,我們陷入了短暫的停頓,
最後,決定先進行與父親的對話。
由於這個停頓很短, 因此我不覺得有什麼異樣,
然而在後續的團體討論中,有成員向擔任排列師的學姐提問,
她困惑著,是什麼原因,讓排列師選擇進行與父親對話,而不是先處理與母親的關係,
因為在排列場上,母親的「狀況」似乎看起來嚴重許多,
除此之外,我的視線也比較少停留在父親身上。
這個的提問,帶出了後續一連串關於助人哲學的討論,
貴傑老師笑笑的對我們說:
「身為一個專業的工作者,不是看到問題就急著要解決,而是跟隨著當事人的方向前進。」
我也想到在接受諮商訓練時,曾有位老師分享一段當時我還無法理解的觀念:
「身為專業人員,很多時候最重要的不是我們作很多自己熟悉的介入,
而是能看到當事人的狀況,卻仍願意耐心等待,而不急著要他『變好』。」
這位老師更進一步分享,現在的我終於明白的一項助人哲學:
「如果我們看到當事人受苦,就用盡全力來改變他,無法持續與苦同在,
那或許某程度上,我們打從心底就不相信當事人有力量改變,
我們把自己放到權力位置的上方,認定當事人毫無力量,
所以必須做出種種介入策略,他才有好轉的希望。」
老師定定的看著我們,說出讓我飽受震撼的結語: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其實一點也不專業,只是傲慢,
因為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知道,怎麼做對另外一個人才是最好的。」
我最近與一位學生有了一場充滿感動的對話,
在要結案時,他對我說:「老師,其實前面幾次我一直都在說謊。」
接著有點不安的想瞭解我的反應,似乎擔心我會生氣,
我做出連自己也有點意外的反應:微笑,然後告訴他我不在意,
在那個當下,我問了自己好幾次:「真的不在意嗎?」、「為什麼不在意?」
在安靜的片刻中,我聽到內心有個很清晰的聲音,輕輕的說著:
「我這麼看重學生,他做了欺騙的事情,其實還是有點小受傷啦!」
「雖然受傷,可是他選擇說實話,這才是最重要的。」
「因為學生的信賴與願意敞開,我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間的敬重。」
「因為有了信賴、敬重與愛,那個小小的傷,似乎也就被療癒了。」
「無論他之前做了什麼,此刻我們真實的交會,才是最重要的。」
「並非我不在意他的欺騙,而是我們對彼此的信賴,涵容了這份『背叛』。」
於是我很認真的看著這個學生說:
「剛開始真的有點驚嚇,我也隱約知道,你有些事情沒有告訴我,
但我不覺得要質問你,或是因此而生氣,
因為我相信你沒有告訴我,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我不是來找出事件真相的人,而是一個幫助你看見自己的人。」
我引用了這個學生曾經因為為了幫蠶脫離繭的束縛,
最後反而把蠶活生生弄死的經驗:
「每個人面對自己的狀況,都有個人所習慣的速度,
太快要求你去面對現實, 很可能就像你把繭撥開一樣,
我以為是替你著想,其實搞不好是害你,
即使我受過豐富的心理學訓練,也無法保證百分百瞭解你,
我無法擅自決定,這麼做一定是對你好的。」
在督導的過程中,許多時候受督者都會詢問,
假如明知當事人在說謊,是否該拆穿他?
當學生不斷「原地打轉」時,有什麼方式可以幫助他面對自己的困難?
我常會分享自己的經驗,然後與受督者討論,
他覺得是什麼原因,使學生做出我們所觀察到的反應?
在專業工作的道路上,我越來越相信一件事:
雖然在過往的訓練中,我們往往被要求要迅速發現、評估、改變當事人的困境,
然而套用完形治療大師的名言:「人很奇怪,越想改變,反而越改變不了。」
當我們迫於他人期待與環境壓力,不斷努力想讓學生改變時,往往最後會宣告失敗,
在發現學生的「問題」,或是看見他們如何深深因為自己的行為受苦時,
若能先深呼吸幾次,告訴自己「hold住」,暫時放下心中的焦慮與期待,
重新好好聽懂、看懂學生們的生存姿態,改變,往往會出乎意料的迅速。
幽樹小檔案:
諮商心理師與身心靈工作者,
有著近似於青少年的性格,因此特別能聽懂他們的心聲,
善於以自己和青少年所建立起的穩固關係,
一步一步的,陪伴他們站穩腳步,成長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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