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臨時的承接了一場親子會談,
這場會談,不在原先預定的工作行程中,
一切的發生,來得非常、非常、非常的快,
快到上一秒我接收到的訊息是這樣,下一秒,全盤翻轉,
即使到了下班,到了回家,我還是在掛念這個孩子,
不知道,他回到家之後,要如何繼續面對他的家人,要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人生?
在這場會談中,我可以感受到,父親有著深深的自責、懊悔,
所以,他是如此堅持著,要行使他宣稱的這項決定,
然而,這項決定卻會深深讓孩子受傷、難過……
我看著孩子的淚水一直掉,內心有著不捨,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用很輕柔的語氣對父親說:
「爸爸,我想你在這麼強硬的態度下,其實有很深的自責對嗎?」
「我想,你一定是因為這麼擔心,所以才會希望趕快把事情結束,對嗎?」
「我想,你是把孩子當成你生命中最重要的責任,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對嗎?」
父親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我接下去說:「可是這麼做,孩子會傷心,會難過,你捨得嗎?」
父親只是堅毅表示「這一切都可以重來,難過有什麼關係」
會談持續僵持,我在心中一直請神性之母來維繫清明的覺知,
然後放掉頭腦的是非對錯,專注在自身清明上,
最後會談還是無解,我目送孩子擦乾眼淚,轉身離去。
心中很痛啊!很痛!痛到現在在打字的我,還是忍不住想掉淚,
這麼一個優秀、體貼、善良而有力量的孩子,
最後卻需要接受這樣的安排,我與許多老師,都很不捨,
在下班之後,在回到家時,我都默默的祈禱著:
「親愛的神性之母,我將孩子交付到您的手中,
請您用無盡的愛支持他、照顧他,我願放下心中的擔憂,
omnamashivaya。」
在理性的層次上,我知道自己與學校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事情已成定局,沒有什麼轉圜餘地,
在感性層次上,我感受著孩子的悲傷,以及父親的悲傷,
在會談中,我被卡在兩個人的悲傷裡,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在靈性的層次上,我明白,這個兩難的局面,不是現在的我能夠處理的,
我所能做的,只有祝福與交託,剩下的,我無能為力。
寫到這裡,有很深的悲傷與憤怒,
我一路學習各種身心靈的療癒途徑,也培養出十數年來的諮商專業,
在這場親子會談裡,我卻無能為力,
即使理性層次知道,要改變會談的方向,即使是前輩也未必能做到,
但在內心感受的層次上,我有怨怪,怨怪自己無法繼續堅持專業的評估,
怨怪自己沒有在投注多一點的心力,嘗試讓事情有不同的可能,
怨怪自己的專業能力還不夠,不夠承接這場會談的流。
寫到這裡,我才明白,原來我從孩子身上,看見自己,
看見那個在高中時期,因為母親的決定而被迫承接原本可以迴避之痛苦的我,
看見那個因為深情、因為善良、因為堅強,卻也因此深深受苦的我,
原來,我這麼放不下心,其實是放不下過去的自己。
於是我明白,為何即使在靈性層次上,我已經願意交託,
在心理層次上,似乎還是有那麼一些執著,
因為,我內心的傷口被孩子打開了,我不僅感受到孩子的痛,
也因為孩子的痛,打開了我潛藏已久的痛,
這個傷口在當下沒有打開,卻在事後隱隱發作,
透過一層層書寫,內心逐漸清明,然後在剛剛我替自己唱了神性歌曲,
接著又做了一次祈禱:
「親愛的神性之母,我願意將這孩子交託到您手中,
請您協助我療癒內在被打開的傷口,讓我能夠真正放下,
我願臣服,omnamashivaya。」
摸摸胸口,有多放下?直覺浮現「9」,
還有那麼一分不捨,我想這就是人性的功課了。
寫到這裡,其實我想分享的是,
在學校工作現場,我們經常都在面對孩子與家長們的種種情緒,
在裡頭,我們經常會有理性的聲音:「這麼做對個案比較好」
在裡頭,有時會無意識的浮現內心情緒的聲音:「我覺得這樣做很過份」
這些聲音,有些來自專業判斷,
有些則來自於過去的成長經驗,甚至有些是尚未穿越的傷痛,
這些聲音若不明察,最後就全都會與專業判斷混在一起。
於是我們可能會過度擔憂孩子,或是因為孩子的某些反應而憤怒、傷心,甚至恐懼,
因此,透過諮商訓練中的自我省思,一步一步的去除雜念,回歸內心,是很重要的,
而與此同樣重要的,也是我正逐漸在學習的是:接受每個人有自己的命運。
從前的我,總是會120%的努力,希望在自己手上能陪伴、照顧、拯救每個孩子,
我把孩子的改變與成長,看成是自己的責任,
因此當孩子受苦時,我會很心痛,
當孩子無法出現預期的改變時,我會焦慮,有時候則會憤怒,
當孩子將怒氣出在我身上或涉及一些危險活動時,有時我會恐懼,
現在的我,除了第一點依然偶爾會出現外,剩下兩點,逐漸少了,
每當有狀況發生,我會先問自己:「盡力了沒?」
盡力了,剩下的,就需要學會敬重每個人各自的命運,
敬重孩子的命運,不表是我冷漠、不在乎、放棄,
而是願意相信孩子有他自己的力量,能夠面對種種的困境,
畢竟在他們來到我們手上之前,不也穩穩的活過來了嗎?即使可能活得不太好。
寫到這裡,不知怎的,內心有種平靜,
在內在的影像中,看見了孩子對我微笑,
似乎在告訴我:「老師,放心吧,我沒事的。」
謝謝你,神性之母,謝謝你支持我療癒了個人內在的傷痛,
於是,我能夠放下小我的執著與投射,回到平靜的內在。
(圖片取自網路)

1 comment
謝謝你分享了一段你的故事。
去看見 去發現 去走出 都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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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教:
1.唱神性歌曲,那不會唱歌的人可以怎麼辦?
2. 好想知道怎樣才能說 : 我盡力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各自的命運,
只是對於每個孩子真的就是時間
如果真的可以永無止盡只對一個孩子關心,
這個孩子也的確有更大的機會有不一樣的變化。
人人需要關懷。
想問關於 時間分配,
怎麼去抉擇---誰該花多少時間,
能得到的陪伴輔導時間
(當時間就是那麼多去分的狀況下)
其實也是想知道如何有品質的提供輔導
『能提供恰其所需,不用過多,也不致太少。』
特別當學校個案只有永無止盡的不斷進來,
【好像你知道了,就是你的責任】,
永遠忘了其實已經有許多需要關懷的,
每次大家都很快很快就是會想迫切處理當下又發生的那個
但實際上,專輔也需要繼續處理原本的個案
不想要沒品質的陪伴
版主回覆:(03/10/2014 08:46:59 AM)
謝謝你的詢問,讓我有機會把一些細節說得更清楚。關於1,如同我所說的,冥想才是主軸,天堂油與神性歌曲是輔助,所以不會唱歌也沒有關係唷~設計適合孩子的冥想指導語即可,對孩子與相關人若需要解釋,就說是想像力練習或放鬆訓練即可(這也是實話,冥想的目的本就是這些)
關於2,我想需要先有三級預防的概念,當孩子成為三級時,自然需要花很多心力,一週一次甚至兩次的晤談,協助他們穩定,二級個案原則上一週一次即可,初級或介於一二級之間的,兩週一次甚至一個月一次即可。建立了自己心中的危機程度表,自然就比較知道該如何調配時間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