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園裡工作,尤其是在國中小的場域,
輔導老師經常會面臨一個兩難困境,
當導師或其他成人對我們說了一些關於孩子的事情,
尤其是這些事情與偏差行為有關時,
我們往往會陷入掙扎:到底該不該跟孩子提起這些事情?
不提,孩子多半不會主動說起這些事,也就無法「處理」,
提了,又怕破壞信賴感,讓孩子覺得我們是老師的眼線,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呢?
通常我會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評估」,評估這件事的嚴重性,
若已經涉及通報議題或會被校規懲處的事情,
我認為是該好好跟孩子談談,因為我們的身份是老師,
這兩類事情有我們需要對校方負起的責任在裡頭。
如果不在這兩類事情的範圍內,則通常我會評估晤談關係的穩固度,
以及是否有深談的必要性,
譬如孩子的主要議題是情緒控制,那麼當我聽到老師說他在班上又打了人時,
我會選擇在適當時機提出來,與他討論這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因為,危機往往是轉機之所在,
藉著揭露這樣的事情,孩子們往往特別有感覺,
在晤談的時候也就更有可發揮之處。
另外可能還會遇到一種情況是,老師轉介孩子的原因,
就是因為孩子有某些偏差行為,或是做「錯」了什麼,
因此老師將其列為認輔個案,提報到輔導室,
通常在自我介紹之後,我的開場白會是:
「你猜猜為什麼老師要你來輔導室找我?」
幾乎有一半以上的孩子們,都能立刻猜中原因,
有四分之一左右的孩子們,需要一些引導或時間沈澱,才會猜中原因,
只有極少數的孩子會告訴我:「不知道。」,而且真的搞不清楚原因。
在這種情況下,我多半會開門見山的說出轉介原因,
我所採取的晤談原則是儘可能的開誠布公,
既然我希望孩子對我誠實,那麼我也該以身作則的誠實以對,
如此一來,孩子才會覺得我真的可以信賴,
而且這是一場雙向交流的對話,不是單方面的訓話。
不過,我會補充說明:「比起這件事本身,我更好奇想要知道,
你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我想你應該會有很重要的理由。」
或者是:「在討論這件事之前,我比較想要好好關心你在學校的狀況……」
先從他這個人的生活聊起,再藉機帶入我想跟他討論的事情,
我想讓孩子知道,我對他這個「人」,比他的「問題」,更有興趣。
當孩子能夠瞭解到我並沒有要指責他,而且對於這整件事並沒有抱持特定觀點,
能夠開放地與他討論,晤談多半會蠻順利的,
諮商輔導最弔詭的事情在於:
當我們越沒有想要改變孩子,孩子反而更有可能改變,
其實人的改變也是,當我們覺得被接納與聽懂時,
往往就會自然地找到生命中的平衡與出路。
因此,在晤談中我很少試圖讓孩子知道自己「錯」了,
我相信他們一定都知道這些事情是不對或不好的,
既然他們還是選擇這麼做,必然有其心理成因,
或是有無法獲得需求 需要被聽懂,
因此我會更花心思在收集原生家庭與生活經驗的資料,
以幫助我對孩子形成更完整的概念化,
也才知道下一步可以如何繼續與孩子晤談。
回歸到教室情境,有時我也會與導師合作,
導師轉介孩子給我們,多半是希望能有行為上的改變,
然而諮商輔導的晤談成效,往往不容易只靠著幾次晤談就彰顯,
因此,我會在談了兩三次之後,跟導師分享自己的觀察,
提供專業上的評估與說明,讓導師更瞭解孩子行為背後的成因,
同時與導師討論,他在班上面對相似的行為再度發生時,
如何因應,能對孩子及其他同學最有幫助。
如此一來,導師對班級的掌握感再度恢復,也就不會一直催促我們改變孩子,
也才不會誤以為晤談無效,或是我們在與他作對,
我通常都會這麼跟導師說:
「很感謝有你在,所以很多人生哲理跟教育的部分,就要仰賴你的幫助,
因為教育的部分有你做了,我就能更放心的好好跟孩子談話,
找出他行為背後的核心成因,我們一起合作,相信孩子慢慢會有改變!」
當導師感受到我們是來跟他合作,而非教導、矯正他對待孩子的方式,
甚至是批判、否定他對孩子的看法時,通常比較容易建立起相互信賴的關係,
也更難減少導師與我們在孩子處遇上,因為專業訓練不同而產生的作法歧異所帶來的衝突。
其實,在面對導師與我們的差異時,只要抱持著「此刻,導師就是我的個案」的心情,
多數時候,受過專業訓練的我們,自然就能找到一條合作之路,
同理,當我們能夠將眼光回歸到孩子身上,而非去論斷行為對錯時,
如何與孩子討論導師所陳述的種種問題行為,也就不那麼具有矛盾衝突的張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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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網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