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替自己抽了一張生命故事卡,
上頭寫著:「如果有一位讓你打從心底佩服的偶像,知道了你的故事,
他會說你這麼認真奮戰,是為了什麼?」
我立刻想到了好幾次與錦敦在工作坊、演講中場休息時聊天的畫面,
如果是他看到我這幾年來這麼努力,(雖然經常不知道自己在努力什麼,哈哈!)
他會怎麼回應我呢?
在想像的畫面裡,我猜他會說:
「我覺得你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成為一個,
跟別的男性都不太一樣的男人,
我看到你很努力的在瞭解自己、改變自己,為的是發掘自身的美好,
然後,你也渴望能帶給人們這份美好。」
寫完上面這段文字,忽然心頭跳了一下,
有一種怯生生的,覺得自己「沒這麼好」的感受,
也有一種被瞭解了、被懂得的感覺,
還有一種帶點懷疑的,覺得「真的是這樣嗎?」的不確定,
瞬間,我體驗到的是敘事裡頭「見證」的力量。
是的,在敘事治療中,有個很珍貴的陪伴方式叫做「見證」,
透過諮商師的眼睛,於是當事人重新理解自己的生命故事,
於是,當事人有了力量,可以繼續走下去,
這意味著諮商師怎麼看待當事人,是很重要的,
當諮商師以病態、覺得當事人在抗拒的眼光看出去,
當事人的力量就被削弱了,
相反的當諮商師帶著欣賞與讚嘆的眼光看待當事人,
在那一刻,當事人是有力量而有自主性的。
(還記得瞞天大騙局中厄文的老婆嗎?
我們可以把她看成是帶點病態而憂鬱的妻子,
也可以看成她如此堅定的留守在婚姻中,只為了重新獲得丈夫的愛)
在學校輔導系統中,經常接到許多讓我心疼的孩子,
即使他們有時表現得真的也還不賴,成績尚可,品行也不差,
但老師們還是覺得他們「交友複雜」、「過度對異性好奇」、「帶頭作亂」……
即使老師們也覺得這些孩子本質並不壞,
但孩子接受到的訊息是:我不是個好學生,唯有表現出老師們要的行為,才叫做好,
在這個信念更底層的價值觀是:我不能保有自己,否則就是壞學生,否則就不得老師喜愛,
連這群還不賴的孩子都受到如此對待,
可以想像那些作業總是遲交、上課總是睡覺、會抽煙、結交幫派份子的學生,
會接受到老師們什麼樣的眼光了。
雖然,因為成長經驗與原生家庭背景的差異,
(是的,我必須承認,自己與這些孩子的生命腳本真的差太多了!)
加上角色使然,我很容易陷入一種「挑錯」的眼光,
同時很不容易理解孩子們的「真心」,
覺得孩子怎麼都不肯對我吐露真話,或是怎麼如此關心他,他還是老樣子,
但在內心比較清明的時候,我會這樣提醒自己:
會不會有時候,孩子只不過反映了我們眼中的樣貌?
正因為我們都認為他壞,所以他也真的「壞給我們看」,
又或者是因為孩子們發展出來的扭曲信念,
所以他們故意做些事情,來邀請我們在他身上貼標籤,
好自我驗證「我真的不值得被愛」的非理性教條?
(諮商中有個複雜的機制來說明這個現象,叫做投射性認同)
每次想到這裡,就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氣,
嘗試把心中這些被孩子們挑動的情緒放下,
(最近我習慣使用花精來幫助自己淨化負面能量,回歸中心)
然後提醒自己始終抱持著的信念:一切的行為,都與愛有關,
孩子們的行為,只是嘗試討愛,或是渴望卻又懼怕被愛罷了,
然後,我會繼續提醒自己:
在晤談中,我就像是孩子的眼睛,我看到什麼,他們就很可能變成什麼,
因為,孩子透過我的回應,會強化他對自身的理解,
而他們所接受到的訊息,肢體語言的程度往往大過於語言,
所以就算盡力隱藏心事,我猜他們還是會很敏感的發現,
於是當我看他們是抗拒的,他們可能真的就抗拒起來了,
當我認為他們不明事理故意造反,那他們大概就離這種形象不遠了,
但當我願意看到他們心中的善與愛時,
有時也會意外的發現,他們有認真努力且貼心的時刻!
寫到這裡,真的是要很小心自己看孩子的眼光啊!
就像是我透過生命故事卡,運用想像力來傾聽錦敦的回應,
進而拓展我對自身的理解一樣,
孩子也透過我們的回應,重新理解自己,
這就是見證,而見證的力量是很大的,
因為在這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居然有人也能看見我所看見的,
甚至是看見連我自己也忽略的美好,
你說,這力量不強大嗎?
在敘事治療中有個見證的延伸版本,叫「迴響團隊」,
是我在團體中喜歡使用的技術,
透過更多人的見證,帶出更豐厚的力量,
讓訴說者整個人浸泡在被承接的能量中,好好經驗自身美好被打開的感受。
然而,我覺得敘事治療的精髓不在這些技術,
而在於這些技術背後的「信念」,
因為真的相信人都渴望愛、都值得被愛,
於是即使眼前烏雲重重,還是願意啟動內心的太陽,
讓陽光穿透烏雲灑落大地,
是這股堅信不移的力量,才得以陪伴當事人有所療癒的,
對我來說,這股對人的堅信,唯有透過親身走過,
唯有自己也曾痛過、哭過、掙扎過,
然後被好好陪過、呵護過、愛過,才有辦法長出來的,
這是後現代取向中很重要的精髓:
凡給出者,必曾親身實踐,知行合一,真實一致,
而這也是我這幾年來,逐漸前往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