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趁著快下檔前,去看了大受好評的「聲之形」,
電影院就位於我高中三年被霸凌的學校旁邊,
電影開始之前,我漫步在戲院附近,一邊感受著陽光的溫度,
一邊覺得,冥冥之中似乎心中的什麼,又再度被挑起,
彷彿這是一趟自我療癒之旅。
實際看完之後,讓我覺得有些意外的是,
與其說作者想探討霸凌或聽障議題,倒不如說,
他更想透過這部作品,表達人與人之間相互理解的困難吧!
事實上,人與人之間之所以會產生相互壓迫,
或是產生所謂的霸凌現象,某方面來説,也是因為這層理解上的困難,
導致很難真正去感受到他人的心情與想法,
而造成一股腦將自身情緒,全都發洩再恰好出現在眼前的對象,
這種狀態,在年齡越幼小的人身上,很可能越加明顯。
「我,和你,成為朋友」,這句話從一開始西宮對將也的訴說,
到後來換成是永束對將也這麼說,
直到最後,換成是將也對西宮反過來這麼訴說,
那麼,「朋友」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所謂的「朋友」,就真的可以彼此心意相通,深入瞭解對方嗎?
透過眾多人物交錯複雜的關係,導演似乎想對觀眾這麼提出質問,
表面上西宮與其他同學之間,是因為聽力障礙,導致彼此難以互相瞭解,
然而就連將也與那些原來看起來交情甚好的「朋友」之間,似乎也存在著巨大的代溝啊……
當將也成為同儕之間的代罪羔羊,當他被老師質問是否欺負西宮時,
慌張的他,看著原來跟著自己一起嬉鬧、甚至捉弄西宮的「朋友」,
一個個保持沈默,甚至忙著撇清關係時,「朋友」的定義徹底被顛覆了。
昔日的國小的同學們,在橋上相聚,為了當年到底是誰害得西宮轉學而爭執時,
徹底陷入無力的將也,憤怒的指責當年「朋友」們的不是,
像是佐原因為自身的膽怯而沈默、川井表面的偽善,
甚至當永束與真柴表明支持自己時,
因為一時憤怒,而對他們表示「你們根本就不瞭解我」,
原本看起來一片和諧的「朋友」,當關鍵時刻來臨,友情卻似乎是如此脆弱。
另外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場景則是植野在摩天輪上,對西宮的指責:
「你從以前就是一副可憐樣,遇到事情就立刻說對不起,你有想要跟我們溝通嗎?
既然你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理解我們,我也就在同學背後說你壞話,
這就是在告訴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表面上西宮確實是因為聽力有狀況,而難以跟人產生深刻的交流,
然而處於自我厭惡的她,難道不也是採用先一步道歉的方式,迴避理解眼前的世界?
在人與人之間,即使存在著語言,卻不一定真的可以相互理解,
即使將也一直嘗試修復與西宮的關係,妹妹試著用照片來安慰西宮,
母親更是盡可能的保護著這個家,到最後西宮卻因為自我厭惡而自殺,
明明是如此深刻又相互牽絆的關係,為何還會讓事情發展到這個狀態呢?
就像是雖然永束不斷的嘗試用他的方式,來支持著將也這位摯友,
到頭來,將也卻一直到墜樓昏迷住院,後來康復出院以後,
才真正感受到,原來在好友的心中,自己是多麼重要。
現代人受到心理學家的影響,越來越看重溝通的重要性,
然而我還記得大學的時候,老師就曾在課堂上說過:
「即使發展出高度的同理心,人與人之間要完全互相理解,仍然是不大可能的事」
在尋求自我療癒的過程中,即使我曾經遭遇過一些會「通靈」或「感應」的療癒師,
我卻發現,比起盡可能抱持著「無知」的基礎,展開互動的療癒師,
這些能夠透過超感官能力,直接感受對方狀態的療癒師,反而是最難理解我狀態的人!
透過經驗我才慢慢發現,原先以為擁有感應力的人,就能直接瞭解對方,
事實上這些療癒師雖然能夠感受到個案當下的心情或狀態,
卻仍然需要透過個人的詮釋,來形成對個案的理解。
這個經驗徹底打破我對「相互理解」的經驗,
同時真正的意識到,無論透過什麼方式,人終究會因為主觀的詮釋,
導致自己所理解到的對象,與眼前對象真正的狀態,有了程度不一的落差,
所以在心理諮商的訓練中,很強調與個案「核對」的過程,
因為縱使是非常資深的心理師,仍然可能受限於個人經驗,對個案產生誤解。
是的,在大多數的時候,人們所知覺到的世界,往往已經經過「詮釋」的扭曲,
因此我眼前所看到的這顆蘋果,很可能跟你看到的不同,
我在捷運進站時所聽見的音樂,也很可能跟你所經驗到的不同,
因為許許多多的感官經驗,都經過了我們各自思考習慣的過濾,形成自己的主觀真實,
所以西宮的母親始終無法看見將也做出的彌補,
西宮也一直將家人的溫暖與愛護,當成一種自我譴責的壓力,
更極端的例子或許會是,當西宮向將也告白時,將也還以為她說的是「月亮」!
(日文裡月亮跟喜歡的發音一樣)
當我們好難理解眼前這個人的心情與想法時,
為了方便起見,就會習慣用自己認為「對」或「好」的方式來回應,
甚至會為了讓自己覺得好受,而把心中的壓力轉移到別人身上,
因為我們可能很難體會,自己的這些言行,會造成別人巨大的痛苦,
而成年人之所以有別於孩童或青少年,正是因為我們懂得用更成熟的方式,
更細緻的嘗試理解眼前的人,他的心情是什麼?他正在想什麼?
當我這麼做的時候,他感受到什麼?當他這麼說的時候,是嘗試傳達些什麼?
無論如何,都不把一切的發生當成「理所當然」,
而是保有一份柔軟與敞開的心,不斷透過各種方式,來描繪出名為相互理解的形狀。
當我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眼前所看到的很可能都是旁人的「腳」,
即使眼光嘗試對準臉龐,所見的可能仍然是個「X」,
唯有當我們願意打開耳朵,睜開眼睛,用心去聆聽,用心去觀看時,
才有辦法真正產生眼神的交流,進而聽見世界上豐富而多層次的聲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