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師,我如果繼續來催眠,會不會就離不開了】
「催眠師,我覺得這次就可以是最後一次了。」
聽到阿剛說出這句話,基於心理師的訓練,我習慣性的反問:
「很好啊,你是怎麼做出決定的呢?」
一來我想確認阿剛怎麼看待預約了六次,
卻只談到第三次就想結束這件事,背後可能有什麼考量,
二來也給彼此機會,可以一起檢核這幾次催眠中的改變。
帶著黑框眼鏡,一身壯碩身材,每個動作都簡約幹練的他,
此刻卻有點吞吞吐吐的說:「我想要先靠自己看看……」
「恩恩,你可以多說一點嗎?想要靠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順著這句「想要靠自己」,往往會聽到許多不同的答案,
其中有一部份的人,確實已經從催眠中獲得繼續往前走的力量,
但也有一些人,跟阿剛一樣,是害怕自己需要一直來被催眠,
最後會變成賴在催眠裡不走,
「來了幾次之後,發現生活真的有不錯的改變,
我當然很高興,但也忍不住擔心自己會不會養成有問題就跑來的習慣。」
會說出類似話語的人,往往有著不喜歡麻煩別人、希望事情都可以在自己掌握之下,
對自己要求嚴苛、期許事情都該往自己所期望的方向發展的特質,
對於阿剛來說,催眠很像是一個溫柔鄉,
或許是因為這輩子從來沒有一個人這麼專注聆聽自己、在乎自己的需要,
願意用開放與接納的態度,陪著自己一起探索各式各樣的困難跟疑問,
因此希望可以在自己一路「軟弱」下去之前,
趕快重整旗鼓,讓自己可以恢復原來冷靜、壓抑與堅強的習慣,
以免再也承受不了人生裡下一場意外的打擊。
【如何結束催眠預約,都是根據你的最佳權益來考慮的】
「我是個不會故意慰留個案的催眠師」
這是我很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套用在心理諮商中,同樣也成立,
雖然我曾聽說有些心理師或催眠師會想辦法讓當事人多談幾次,
甚至有些同業還會交流,如何讓個案願意自動掏錢持續來談,
甚至要後生晚輩「學著點」,表示個案願意談越久,表示自己越有專業能力,
但在我學習短期、中期、長期各式各樣療癒技巧的過程裡,
永遠記得「以當事人最佳權益為考慮」這項倫理原則,
我甚至有時會開玩笑的問當事人「你怎麼還會想要繼續談下去?」
因為在我眼中,催眠師或心理師,都只是人在苦難中短暫的避風港,
就像是陪同當事人走過一段人生風景的同伴,
時候到了,必然會需要互相道別。
在心理諮商專業中,「以當事人最佳權益為考量」這項倫理原則,
除了避免當事人在晤談過程中,受到專業人員惡意傷害之外,
還包括對當事人身心狀態的妥善評估、選擇適合當事人的專業技術,
當然也涵蓋了如何激發當事人自主因應困難的能力,
並與當事人共同量身打造專屬他的治療計畫。
這當中最困難也幾乎可堪稱為一門藝術的部分,
就是如何在當事人有限的預算與時間內,
儘可能朝著原先所設定好的改變目標邁進,
畢竟當事人可能會期望過高,希望用少少的時間就要有大大的進展,
又或者是受限於工作與家庭因素,只能支付幾次的晤談費用,
但又真的飽受生命苦難的折磨。
在與當事人討論合適的催眠晤談次數,以及兩次之間該隔多久的時候,
每次都讓我驗證了「催眠是替當事人量身打造」的這句話,
因為有不少當事人是從東部、南部甚至國外大老遠跑來催眠,
所以像是心理諮商那樣每週或每兩週的頻率,不一定是每個當事人都可以辦到的,
就更別提要好好用半年一年的時間來進行深度探索了,
雖然也有一些當事人,很願意這樣從外地前來,這是很讓我感動的事情,
當事人也往往從這種堅定的行動中,獲得超過原先所期待的幫助,
但要多久談一次、談到什麼時候結束,真的有太多複雜的因素需要考慮,
我與當事人總是需要在理想與現實中,找到一個最理想解,而非最佳解答。
【催眠絕對不是對你的加持,而是陪你找回面對的勇氣】
雖然距離我出版「潛意識自癒力」這本書已經快一年了,
也有不少當事人是看了我的書之後,才決定來預約催眠,
但我發現在非常非常痛苦的時候,人真的會很期待找到仙丹妙藥,
(我自己現在有時候偶爾也還是會這樣)
有些人仍會不自覺的期待透過催眠可以獲得某種「加持」,
少數人可能是太習慣接受能量療癒,所以覺得催眠時只要自己閉上眼睛躺著,
我就可以運用催眠指令,替他消除身上的負面能量,
有些人可能是對自己太缺乏信心了,因此總期待我可以像是大師一樣,
運用催眠幫助他們改頭換面,或是在過程裡說出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
甚至有些人可能是太痛恨現在的自己,因此希望我可以幫助他們遺忘過去,
或是可以有一些方法,讓自己可以從悲傷或憤怒中,像是打止痛針一樣的淡忘感受。
面對這樣的當事人,我往往很殘忍的說:
「我不是什麼催眠大師,雖然催眠確實有很多神奇的效果,
但我一直相信只有你才真正擁有改變自己的力量,
如果你在催眠中真的有了神奇的變化,除了我運用的專業技巧之外,
更重要的是因為你終於可以勇敢的面對自己了,
所以可以帶著力量去突破現在的困難,
當然,我明白要看見自己真的很不容易,但我願意跟著你一起去看看,
那些你最不敢、最不想看的地方。」
雖然承認我在催眠上的限制,感覺真的是蠻遜的,
但我認為,專業人員之所以稱為專業,
正式能夠如實告知當事人,對生命進展可抱持何種適切的期待,
這種用誠實心態面對當事人痛苦的方式,
反而是基於專業評估所能做出的最好承諾,
同時,正因為我始終抱持著催眠可以帶來的是當事人力量的拓展,
而不只是痛苦的解除或完美達成目標,
在這過程裡,當事人最能記得的將會是他自己的努力,
而不是我有多厲害或多能替他消災除厄,
這也能夠確保當事人不會過度依賴我,反而離不開催眠晤談。
【無論是催眠或諮商,有時候只是在找一個相信】
雖然可以用很多專業術語來解釋催眠現象,
但我現在更喜歡說無論是催眠或心理諮商,其實是一門「找相信」的專業,
比起地球上多數的生物,人類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
明明可以做到許多他人所不能及的事情,至少有能力可以度過這平凡的一生,
但人類的大腦似乎天生就設計出來「除錯」的,
因此無論是外在多優秀、家世多顯赫的當事人,
進到晤談室裡,經常會表現得像是需要大人肯定的孩子一樣,
彷彿自己雖然在工作或感情上表現得如此優秀,這些成果都不值得一顧,
就好像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仍然不值得被好好對待一樣,
甚至連「讓自己變好」這個期待,都不值得擁有。
這種「我不夠好」、「我不值得被愛」的信念,
不只讓催眠變得漫長,也是造成多數當事人困擾的主因,
身為催眠師與心理師的我,則是透過各式各樣不同的技巧,
陪伴當事人重新發現,原來「我夠好」、「我可以被愛」、「我可以享受生活」,
並能夠帶著這樣的信念,好好的讓生活過下去。
所以我才說催眠是一門「找相信」的專業,
透過細膩與充滿耐心的陪伴,跟著當事人重新建立起紮實的信心,
也可以說,透過我對當事人堅定的信任,建立起穩固的互信基礎,
並一起去探索跟療癒那些當事人覺得最不堪的經驗後,
相信就會慢慢從當事人心中冒出一點嫩芽來,並不斷的成長茁壯,
當當事人已經可以在面對挫折與挑戰時,用如同催眠師的態度來陪伴自己時,
催眠差不多就可以來到尾聲了。
對我來說,催眠師更像是當事人蛻變歷程的見證者,
雖然我擁有非常多不同的療癒技巧,
如果當事人不願意信任自己、不願意決定要邁向改變的那端,
那麼我再怎麼努力,仍然無法陪伴他到達終點,
而一旦抵達了終點,或是抵達目標已經是遲早的事情時,
我通常就會主動跟當事人討論是否該結束催眠晤談了,
因為,我並非當事人苦難的拯救者,而是一個如實陪伴的見證者。
有時候,我們在生命陷落時,難免會低潮、沮喪甚至感到絕望,
這時候找一個專業人員,陪自己走上一段路,會是很好的方式,
所以並不需要擔心自己會特別依賴催眠師,
至少,我是個喜歡陪伴當事人早日長出力量的催眠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