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專業成長的路途中,隨著年齡與經驗的變化,
對於自身專業的看法,無形中也會有所調整,
還記得初學諮商時,聽著老師們提到界線、時間架構等概念,
千叮萬囑的交代我們不可以傷害當事人,要以當事人最大福祉著想時,
覺得心理諮商真是一項「神聖」的工作,
這麼多沈重的心事,由當事人交到我們手中,怎麼不慎重對待呢?
又過了一陣子,在專業道路上遭遇了瓶頸,
那時候每週晤談都停滯不前,於是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缺乏從事諮商的資質,
否則怎麼會努力了半天,卻好像看不太到當事人的改變?
透過與督導一次次的討論,心情比較安定了,
也比較知道遭遇各種狀況時可以如何應對,但懷疑仍然三不五時浮現。
再過一陣子,畢業拿到了心理師執照,持續學了許多新進理論跟技術,
對自己、對人性、對世界也有更深刻的瞭解了,
這時候對於當事人的變化掌握度變高了,專業自信也隨之提升,
對於諮商這項專業的看重也持續增加,似乎又能再度肯定諮商的價值了!
然而隨著接案生涯持續往前邁進,遭逢的狀況越來越多,
加上許多時候服務的是青少年,狀況更是變化莫測,
於是,開始對於「心理諮商」,或是所謂的「校園輔導」有了新的看見。
我自己本身從高中就開始尋求輔導的協助,到了大學也持續與心理師晤談,
或許在當時的心理師眼中,經過漫長的晤談後,我確實有了些改變,
然而在我的主觀世界裡,其實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變化,
頂多是煩悶的心事有人可以抒解,於是讓生活稍微變得安定一點點,
真的只是「一點點」!因為在沒有晤談的那麼多個小時裡,
面對當時龐大的生命困境,我仍然覺得鬱悶而艱困!
這麼一說,難道當時的諮商對我沒有幫助嗎?
把時間拉長到十五年後,用夠完整的向度來檢視的話,
我確實與當初的自己,有著天壤之別,
此刻的我,無論是與高中、大學、研究所…任何一個接受諮商的時期相比,
確實已經很不一樣了,所以歷任心理師對我必然有些幫助,
但這份改變,卻也是受到眾多因素影響、累加而來!
印象中應該是哈克所撰寫的第一本書「做自己,還是做罐頭」裡,
曾經提到,要讓生命變得平衡,就不能把自己看得過於重要,也不能把自己看得過於渺小,
回到心理諮商與校園輔導的場域,我開始有類似的體會,
許多時候,我們會因為缺乏專業自信,而無法肯定自己對學生的重要性,
有些時候,在短期甚至是一個學期之內,學生並未因為接受諮商輔導就有明顯的進展,
這時我們更可能會懷疑是否自己做「錯」了,或是哪裡還做不夠?
然而當我想起高中時,談了八次,大學談了好幾年的諮商,似乎也沒有真正明顯的「改變」時,
再看看手上的學生,每個家庭背景跟生命困境都大上我數倍,
需要花更多的時間來陪伴與對話,似乎也是頗為合情合理的?
有些時候,我們則可能會過度看重自己的角色,
認為學生們沒有自己會「活不下去」,或「活得更糟」,
(其實有時候心理師可能也會這樣看當事人)
這時如果靜下心來思考,學生在遇見我們之前是怎麼活過來的,
或許會很驚訝的發現,這些學生雖然有許多問題行為、生命瓶頸,
但他們仍然在用自己的力量設法活下來,而且可能活得比想像中更好!
雖然同理心是諮商輔導訓練中很被強調,也耗費龐大時間心力訓練的一塊,
然而在與各種不同類型的學生與當事人們互動的過程中,
我往往會訝異的發現,有時候自以為的「同理」,跟當事人的心境還是有不少的落差!
甚至於我們認為「重要」的部分,很可能並不見得是他們此刻生活中的「需要」!
我慢慢覺得,不把諮商心理師或專輔教師的身份看得太重要,
就可以免去許多不必要的壓力與焦慮,
然而我們也不需要把這個身份看得太渺小,於是面對系統合作與家長時,
就能用更堅定有力的態度做出回應。
尤其是在校園系統服務的伙伴,有時可能要記得一件事:
我們面對的都是正在成長與形塑的青少年或孩童,
即使是很有意願改變的成年人,有時諮商晤談都要進行個六到八次才會有明顯的改變,
學生們需要更多的時間,其實是很正常的,
回想起我們自己的求學歷程,不也是這樣一天天慢慢潛移默化的形塑自己嗎?
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也不覺得自己太渺小,
「因為生命自有出路」,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盡力做到可以做的,然後給予祝福而已。
幽樹小檔案:
本名張義平,諮商心理師與身心靈工作者,
主要於微煦心靈診所、雙北市國高中校園進行接案與團體輔導的工作,
有著近似於青少年的性格,因此特別能聽懂他們的心聲,
善於以自己和青少年所建立起的穩固關係,
一步一步的,陪伴他們站穩腳步,成長茁壯。
想預約幽樹個別督導服務,或邀約進行校園個案研討的伙伴,
請參考http://yukitwins.pixnet.net/blog/post/175804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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