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繼續往下看之前,我想先問你一件事:看到討厭的人時,你心中會浮現的是「這個人到底有什麼問題?」還是「這個人發生了什麼事情?」在課程裡,通常超過七成的學員問的是第一個問題,甚至連助人者也是如此。
從對話式催眠的角度來說,問第一個問題往往會帶來更多問題,而第二個問題則通往療癒,如果你曾看過我十多年前寫的自我反思文章,當我感到憂鬱、緊張、悲傷,或是莫名提不起勁時,也經常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我怎麼了?」
所以當我看到歐普拉也常會問來賓與自己這個問題時,我覺得很驚嘆,而更讓我驚訝的是,原來她是所謂的「創傷倖存者」,她基於自身成長經驗而對創傷療癒產生濃厚的興趣,並致力於推廣創傷知情的概念。
從她跟培里醫生的談話中,我逐漸驗證一項在親職諮詢中觀察到的現象:對一定年齡層以下的孩子,只是認真講道理,沒有辦法幫助孩子學會父母親所在意的規矩,他們可能會表面服從,卻不真的知道為什麼要照做,這樣的「聽話乖巧」是源於不被愛的恐懼,而不是真心理解規則的意義。
培里醫生很細膩的從腦部的四個系統一一做說明,並表示所有能夠進入思考系統的資訊,都需要先經過最基礎的生存系統,對於孩子來說,所有的聲音、氣味、眼神、碰觸,都會先被生存系統接收,最後才有機會通往思考系統。
因此當孩子從這些身體線索,感受到父母親的無奈、生氣、焦慮時,往往阻斷了他們適當理解父母親話語中真正的意涵,例如:「我不是要責怪你,我只是想知道是什麼讓你會做出這樣的行為,你告訴我好嗎?」
這段話從溝通技巧來說,已經算是非常標準的句型了,可是父母親說話的口吻跟音調,甚至是臉部細微的表情,卻可能會讓孩子在潛意識裡接收到另一層訊息,進而扭曲了父母親所想表達的意思。
在多年的諮詢經驗裡,我發現父母親通常也不是故意的,這是華人社會普遍遭遇的困境:在生活中有太多壓力要去應付,加上心理學理論過度強調父母親對孩子的影響,以致於對大多數的父母來說,每當遇到孩子出現問題,生存系統就開始警鈴大作,以致於無法運用思考系統好好回應孩子。
套用歐普拉與培里醫生的說法,這是一種關係與情感的飢渴:壓力太多,卻缺乏支持系統來協助人們調節自己的恐懼、焦慮、悲傷與憤怒。在過去傳統大家庭的社會中,雖然父母親可能不一定有空來照顧孩子的情緒,鄰居、親戚或手足之間仍然會有許多機會,可以提供彼此必要的人際連結,然而在現代小家庭中,父母變成孩子唯一的支持系統,所以我們真的不要再把所有責任都放在父母的肩膀上了!
看到這裡,你可能會好奇,現在我已經長大了,難道不能自己調節情緒嗎?又或者換個角度來說,如果孩子沒有大人來照顧他的心情,放著給他「自然成長」不行嗎?
我覺得這可能沒有標準答案,不過我可以分享《你發生過什麼事》這本書裡提到的概念,所有人都具備自我情緒調節的潛能,這份潛能在小時候需要透過成熟的大人協助,才能一點一滴建立。
如果錯失黃金時期,長大後仍然可以補救,只是可能需要花上相當長久的時間來學習,用我的話來說,嬰兒跟成人大腦神經元生長的速度,差不多是步行跟高鐵之間的差異,這造就了學習新事物在基礎條件上的不同。
這下你或許可以更懂得自己在人際關係中,為什麼有時候會看到一些人莫名爆怒,或者自認為說話很理性、很開明,可是身旁的人全都覺得他霸道任性到不行了,這是缺乏情緒辨識與調節能力,而不是缺少溝通技巧或成熟思考,許多親子、伴侶或職場衝突,起因就來自於此。
瞭解上述這些概念之所以重要,在於在台灣的學習過程中,太強調所謂的「知識教育」,卻忽略運用身體內化知識的重要性,例如最近不斷討論的me too運動,有些人會責怪受害者「你為什麼不說?」「你當下可以求救啊!
從創傷知情的角度來說,求救與反抗靠的是生存系統正常的運作,可是在社會普遍只灌輸知識,忽略身體的情況下,多數人的身體系統是習慣自動關閉的,因為我們非常強調禮貌跟忍讓,在這情況下,即使遭遇危機,身體也做不出任何反應,而是會直接選擇當機(這是創傷反應的其中一種)
受害者恢復理智後,從小到大被灌輸的價值觀,則會從信念系統繼續壓制身體反應:「我會不會誤會他了」「他如果之後否認了,那大家會不會覺得我是故意的」「是我自己跑去赴約的,我講出來有人信嗎?」於是他們可能將這個秘密埋在心中一輩子。
所以你發現了嗎?只有一直吸收知識往往沒辦法帶來真正的內心成熟,因為思考系統在危機狀況下往往不管用,甚至如果遇到「觸發點」,生存系統會直接挾持思考系統,讓我們情緒失控,最近許多女性因為社會新聞而再次感到惶惶不安,即使事情可能已經過去十多年,仍然感到有一波波情緒湧上來,新聞報導中的許多線索,就是觸發點,它會強而有力的揭開那些從來沒有過去的身體經驗。
我很喜歡《你發生過什麼事》這本書,是因為歐普拉跟培里醫師不只空談愛自己或自我療癒這些陳腔濫調,而是希望透過他們彼此的對談,喚醒社會意識,從榮格心理學的角度來說,他們設法觸及的是集體無意識的領域,是社會責任,也是人性關懷的領域。
他們談到真正的療癒只會發生在關係當中,而不是自己獨處的時刻,因為情緒調節能力先仰賴他人,然後才是自己,沒有人能打從一開始就學會怎麼自我調節,因為我們無法想像出自己從來沒有過的經驗,甚至對許多創傷倖存者來說,會誤把被愛當成軟弱與依賴,因為這輩子他們一直都只能靠自己活下來,在他們的生存系統裡很少經驗到愛是什麼。
療癒無法只發生在理智談話裡,我們需要從對方的表情裡感受到愛、從音調裡感受到被接納,在身體碰觸中感覺到被支持,這些身體經驗一點一滴累積成自我調節情緒的能力,然後療癒才能發生。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我療癒的潛能,並且需要在一段夠安全的關係中,逐漸學習如何運用這份潛能,助人者的任務就是營造夠安全的關係,陪伴當事人啟動自癒力,而不只是告訴他怎麼療癒。
這便是最深層的同理心,也是社會急迫需要的療癒,因為在我們每個人的身體裡都儲存了太多的痛苦,當痛苦無處安放時,這份痛苦將蔓延到他人身上,苦痛無法靠一個人獨自背負,需要社群願意傾聽,需要彼此願意陪伴,在人際網絡中共同承擔。
有些讓人討厭的人,正是難以面對自身陰影的人,甚至讓他人去替自己背負陰影,他們可能渴望獲得一段能夠調節情緒的關係,用的卻是錯誤甚至有害的方式,他們可能有光鮮亮麗的人格面具,卻無助於調節整合自身的陰影。
對我來說,榮格所謂的陰影工作走到最後,不是通往自己,而是通往關係、通往彼此,如果轉化只發生在自己心中,那到頭來什麼也沒有,因為最強烈的轉化,往往在於我們能夠明白彼此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懂得善待自己、溫柔待人。
如果你正深陷於強烈的情緒與人際困擾裡,或是因為這波me too運動喚起了不愉快的身體記憶,誠摯推薦你閱讀《你發生過什麼事》,在裡面你一定可以找到答案!
張義平(幽樹),現職為啟宗心理諮商所心理師、藍海催眠研究機構催眠授證講師與催眠師。除了提供心理諮商與催眠服務,熟悉的身心靈療癒方式有:13月亮曆法共時相談、原型卡生命藍圖解讀、塔羅牌、探索性牌卡與蛻變遊戲。
著有「潛意識自癒力–讓催眠心理學帶你創造美好生活」,以及「透視心靈原型卡–與74個潛意識裡的你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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