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五六年來,或許是受到吸引力法則與西方文化的強勢傾銷,
台灣開始颳起一陣「愛自己」的旋風,
越來越多人認同「要先把自己照顧好,才有力氣照顧別人」、
「要先好好愛夠自己,才能懂得如何愛人」這類論調,
我學習諮商、身心靈療癒已經十幾年,自然熟悉也認同這樣的看法,
然而當接觸的服務族群越往不同的社會階層移動時,
對於什麼叫「愛自己」,開始有了些不同的看法。
在華人文化中,其實不太有「愛自己」的概念,
在過往的傳統文化中,我們比較熟悉的是「只要你好,我什麼都好」的概念,
亦即在我們的自我認同、自我價值建立過程中,不太容易全然把自己跟他人切割清楚,
這使得在西方心理學者眼中,我們始終被貼上「分化不全」、「界線模糊」的標籤,
對於社經地位較高、周遭資源條件較為充足的人來說,將自己與他人做出較為明確的區分,
的確能夠培養出較為完整或清晰的自我價值感,
然而對於許多處在不同社會階層的人們來說,
或許並沒有這麼優渥的條件來完成這類的「自我實現」需求,
(例如目前我所服務的幾間學校的學生們,其實若以發展階段來說,
國中小的學生相較於成人,也屬於較缺乏內外資源的一群)
於是這些人往往會陷入一種兩難掙扎裡:
究竟我該多替自己著想一點?還是替我身邊的人著想一些?
若以擅長敘事治療的哈克前輩,在「做自己還是做罐頭」一書中所提出的「並存」概念來說,
「照顧自己,與體貼他人,這兩件事都很重要」,可能會比較能貼近這群人的需求。
在校園輔導工作裡,我們往往會運用心理學中分化與界線的概念,
教導孩子「既然他不愛你,那你更要好好愛自己」,
或者是「你活著本身就有價值,不要太去裡會同儕給你的評價」,
然而在華人文化中,我們的自我認同本就與身處的社會情境脈絡密不可分,
對國中小的學生來說,人際需求更是發展階段中重要的心理任務,
要這樣硬生生把自己跟周遭的人劃清界線,不僅需要耗費龐大的內在資源,
也違反了身處於發展人際連結、透過他人來建立自我認同感的心理任務。
因此在實務現場中,我會評估眼前這名學生的心理強度,
若他尚且擁有足夠的支持系統,內心強度也較為足夠,
則陪伴與支持他發展分化及更清楚的內心界線,就可以成為一個可行的目標,
相反地,如果他尚且處於內心矛盾的拉扯裡,內外資源也較為薄弱時,
我會先陪伴他看見自己內心的拉扯是怎麼產生的:
「你已經很累、很受傷了,所以很想不去理會外在的聲音」
「可是,無法獲得這些朋友的支持與理解,又讓你好受傷,你很希望在這個班上,有自己的位置」
有時候我會適時帶入具體形象化的技巧,邀請學生看看自己的雙手,笑著問他:
「你有一隻右手,一隻左手,對嗎?」
「你覺得哪一隻手可以完全代表你這個人?」
通常學生這時會面露困惑,或是回答「都沒辦法吧!」
於是我點點頭,引導他看見共存的可能性:
「想多替自己著想一點,像是你的右手,想多獲得他人認同,像是你的左手,
這兩個想法都很重要,所以你當然不可能放棄其中一個,
但別忘了你還有身體的其他部分啊!所有的部分加起來才是完整的你」
當然,在這過程中還需要有很多細膩的引導技巧跟對話,
然而透過這個方式,學生內心的衝突不僅被具體的看見與承接,
更能將眼光從痛苦掙扎,逐漸移動到對相反方向該如何抉擇的接納,
一旦能真心接納自己同時有兩個想要的選項,內心的力量就出來了,
這時,我會再跟學生討論,他想要怎麼做?
把自己更與群體的評價分開,建立人我界線是一個選項,
然而在這兩者之間取得能讓自己覺得舒服的平衡,也是一個很好的選項,
愛自己不見得是完全只顧慮個人的需求,在人我需求之間,往往存在許多不同比例的調配可能,
對於習慣透過群體來定義自己的學生來說,這意味著不需要在兩個極端的忠誠度中「選邊站」,
內心的衝突也將因此而降低。
隨著生命經驗的累積,開始覺得,愛自己、照顧自己這個概念,
有時候不見得一定是完全從個人的角度為出發的,
偶爾透過幫助他人、滿足他人期待,其實也是在滿足我們「有能力照顧重要他人」的心理需求,
這部分的需求,也是「自我」的一部份啊~
生而為人,許多衝突都來自於我們卡在「面對兩者,只能擇一」的僵局裡,
然而運用「並存」的概念,設法從不同的角度來詮釋這個僵局,
有時候,我們會意外的發現,人生不是黑白,而能充滿許多繽紛的顏色呢!
幽樹小檔案:
諮商心理師與身心靈工作者,
有著近似於青少年的性格,因此特別能聽懂他們的心聲,
善於以自己和青少年所建立起的穩固關係,
一步一步的,陪伴他們站穩腳步,成長茁壯。
想預約幽樹個別督導服務,或邀約進行校園個案研討的伙伴,
請參考http://yukitwins.pixnet.net/blog/post/175804377
(圖片取自網路,本文歡迎以直接複製連結的方式轉載)

1 comment
好好看~~(貝) ^^